傅昀辍一把捞过宋瓷仪在怀中像是安慰他,又像是安慰自己:“好了,好了,不想了,”
傅言商撒谎!不是宋瓷仪不要他,是他没保护好他,当时连他都尚且朝不保夕,宋瓷仪只可能被自己连累地更加彻底,他一定受了很多苦,都是自己的错,也许自己就不应该把他带回来,是自己没用,傅昀辍神经质地将宋瓷仪翻来覆去的检查,试图找到当时的伤口,除了刚刚自己咬的齿痕外,哪还有其他的旧伤可用来感时花溅泪,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,看起来就是被养的很好,但傅昀辍还是觉得他瘦了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,你不会抛弃我。”
宋瓷仪被灼热的眼神烧的瑟缩,敛目垂头,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:“你愿意怎么想我都是你的事。”
傅昀辍才回过神般手脚并用替宋瓷仪笼上衣袍:“对不起,对不起,穿好衣服,外面那帮人正盯着傅家。”自责的情绪压倒似的袭来,带着酸涩的喜悦,傅昀辍被击的手足无措。
“傅二公子推我上床时可没想过我的名声?或者说,无论我做什么,我的名声于你们而言不都是一样的?”宋瓷仪恢复了平静,好似刚刚一切的痛苦都不曾发生,藏不住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眸深的骇人:“婊子而已。”
“不是的!不是的!”傅昀辍急的恨不得扇死刚刚的自己:“我走,我走,对不起,对不起,我。”傅昀辍乱了手脚,连滚带爬到门口刚要出门,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:“我现在。”
宋瓷仪一眼便明白傅昀辍在想什么,妥帖得体道:“你现在是傅家二公子,此时大臣命妇应该都在前厅为陛下贺寿,为你哥哥此去南下践行,你可以出去,敬贺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傅昀辍深吸一口气,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说清,但他并不擅长陈情,开口也有些磕绊:“刚刚,我,”
“傅二公子,我还算的上你的嫂子。”
嫂子好啊,都是一家人迟早要进一家门的关系,比陌生不知近了多少,失忆了有什么关系,只要宋瓷仪喜欢过他,他就能让宋瓷仪再次心动。傅昀辍豁然开朗起来,逆着光,吊儿郎当吹了个口哨,眉毛放荡地向上一挑:“嫂子,我喜欢你!”
热烈,直白,与平京冬日的夕阳如出一辙,不会扯什么云啊雾啊的为自己遮掩,大喇喇的刺下来,有些晃眼。直到门关了,屋子里都暗下来,还有一束光不知死活得打在宋瓷仪长直下敛的睫毛上,阴影里的人向后退了退,避开这束扎眼的光。
暗处的人竟比任何一刻都漠然,什么周全,痛苦,冷静,都比不上此刻纯粹的漠然,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其无关,他不过是时间的载体。他摸了摸伤口,有些疼,于是他更用力地用指尖抓下去,弄琴弹筝的手对自己也是向来不留情面。
宫变,逼宫,被掳,宋瓷仪记得阳光正好,傅言商在自己身边,干脆利落地解决最后一个逆贼,也被重伤了头部倒下再也起不来,浑身的血,宋瓷仪都惊异这个人竟然还能活着,他手上的匕首磨损严重,傅言商撕下一块碎布,一印一手血,傅言商仔仔细细地将匕首缠好,想了想又抓了把地上的落叶保证布上的血不再会粘手才递给宋瓷仪:“跑。”
宋瓷仪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回头。
当时的阳光也是大喇喇的。
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远,听不清了,天上飘雪了,也是初雪。
宋瓷仪觉得自己与乱飘的雪没任何区别,无父无母,无牵无挂,无求而不得,无可望而不可即。
玉人命贱,但他活的还算不错,他要活的很好,其余都无所谓。
他停下,回头,架着已经昏迷的人,一点点挪回了傅府。
痛,痛,痛快,痛快,先痛才能快乐。
宋瓷仪依旧面无表情,但他终于有了他还活着的实感,人活着总要为了些什么,宋瓷仪的眸子里闪过一点疑惑,小声嗫嚅道:“傅昀辍?傅言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