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,骨子里从没把妖当过同类。”他冷笑了一声,“所以,他索性杀了司正,叛出大魏。”
他握着刀柄,指节一点点绷紧。
“狐珠我要拿走,他的命,我也要拿走。”
檀宁安静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。
有个问题在她心里像猫爪似的挠,挠得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:“你说他在灵抚司待了四百八十年,那你如今……多少岁了?”
邬宵寒瞥了她一眼,像是在无语他的年龄在这种语境下有什么要紧的。
“五百年。”
檀宁怔了一下。
五百年从他嘴里说出来,平平淡淡,像须臾之间。可檀宁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那是五百年,不是一朝一夕。
原来他这一生,能扑蝶、能胡闹、能被爹娘和姐姐呵护的日子,只有前头那二十年,余下四百八十年,他被困在凫丽山那场永不停歇的大火里,一个人走到今天。
檀宁忽然偏过头去,对着另一边石壁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……这么大。”她勉强笑了一下,“那你岂不是比雪霁谷外那棵老松还年长。”
“少拿我跟树比。”邬宵寒侧头盯着她,眉头一点点蹙起来,“你转过去做什么?偷着笑我?”
“我笑你做什么——”“转过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指忽然一动,断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触碰。
下一瞬,那只手已扣住她肩头,将她整个人扳了回来。
他原是疑心她在笑他四百八十年都没能报仇雪恨,可视线一落进她眼底,唇边那点冷意便倏然断了。
檀宁咬着唇,睫毛湿了一线,眼里像落进了一层将碎未碎的水光。
“我都说了,没有笑你。”
邬宵寒的手倏地松开。
他看着她,像有一瞬没反应过来,过了片刻,才低低骂了一声:“……你傻吗。”
那声音很轻,几乎不像骂人。
“我的事,”他顿了一下,才低声道,“你哭什么。”
四下愈发静了。
像是谁不慎碰破了一层本就很薄的纸,两人都没再出声,也没再看对方,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开,各自望向身侧。
檀宁吸了口气,抬起黑袍袖子,匆匆抹了下眼睛,像生怕慢了一瞬,便真有什么东西落下来。
邬宵寒坐在一旁,一动不动,眼睛只盯着对面的石壁。
那目光沉沉压在那里,许久都没挪开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,自己此刻是烦,是怔,还是别的什么。
过了片刻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探进怀里,掏出一物,随手抛给她。
“拿着。”
檀宁下意识接住。
那是一枚乳白色的石头,只有鸡蛋大小,被人长年摩挲得圆润光滑。石心穿着一孔,系着一截褪了色的蓝绳,绳结小巧工整,底下垂着两缕短流苏。
只是那蓝色已经淡得厉害,连绳股都被磨得有些松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檀宁的声音忽然哑了。
“这是雪霁谷那边才有的东西,你不认得?”邬宵寒说。
那声音仍旧冷冷的,比平日更硬一点。方才那句“你哭什么”还横在两人中间,他显然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,索性又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来。
“攥紧了会发热。拿着,别病了拖我后腿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这是暖石。”檀宁抬眼望着他,声音很轻,“我是问……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“问这个做什么?反正是我的东西。”
邬宵寒语速比平常快,不打算给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。
这枚暖石,是他当年在雪霁谷伏击那只妖奸天狐时,从对方身上顺手取来的。
“伏击”二字,本就说不上光彩。何况那一战,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。这事儿被他压在箱底,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。
那狐狸生在冰天雪地里,哪里用得着这种东西。反倒是属火的他,用着颇顺手。年深日久,便也懒得离身了。
檀宁望着那枚暖石。
比先前更重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,堵得她喉间发紧。她只能紧紧抿住唇,睁大眼睛,眨也不敢眨。
她的指腹缓缓摩挲过那截褪色的蓝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