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大手就往腰后盘着的腿去摸,准确地找到了方渺的脚踝,含在手心里跟把玩一块玉似的。
他记得当时方渺掰得是自己的右脚,他活动了两下方渺的脚踝,“疼吗?”
“……”
等蒋昭延活动了好几下之后,方渺才闷闷开口,“没扭到……”
“那怎么了?怎么不说?”蒋昭延都有些急了。
可这事方渺自己也觉得丢人,嗓子里挤出哼声,极其难为情似的。
“没事,你说。”
十几秒后,方渺才出声,愤愤道,“我去打水,有人笑我长得矮长得瘦,说我胳膊细得像是竹竿,说我没用!”
就是那个男人!
方渺在水龙头那打水,只不过是跟对方对上了眼神,什么都没做,那人低垂着眼皮,扫量方渺,带着股莫名的轻视。
“你看什么?”
搅拌车哐啷啷地响,方渺没听清对方说的话,走近了,“什么?”
“哼。”那跟蒋昭延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男人勾了勾嘴角,“胳膊腿细得能一撇就断,还没铲子高,也不知道来这能干什么。”
这回方渺听清了,他瞪大眼睛,瞳孔中都充斥着惊愕,没见过这样没礼貌的陌生人。
把这方渺气得真想上去就跟他对峙,可有了钱郭的教训在先,方渺很少会这么冲动了。
就算是打架,也必须要蒋昭延在身后。
方渺狠狠瞪对方一眼,什么也没说,关掉还哗哗往下涌水的水龙头,端起一整盆快要溢出的水往他们的独立房走去。
他捏着盆的手用力得都要发紫。
不就是个搅泥巴的!有什么了不起的!等蒋昭延回来,他就让他好看!
这座窑厂都是新开没多久的,路面都没修,坑坑洼洼,方渺气急过头,脚底一滑,整个人直接坐倒在地上,一盆水都泼到自己的身上。
“干也干不好,还非要来这凑热闹。”
“小白脸真以为自己有多大力气……”
明明都有一段距离,可这嘲笑却无比刺耳清晰传到方渺的耳朵尖里,他攥起拳头,指缝钻满泥水,猛得回过头去。
那男人身边,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站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。明明这个天气已经很暖了,甚至工人们都有穿短袖的了,可那男孩却仍然穿着薄毛衣,戴着顶帽子,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,右手正拿着一把铲子。
对上方渺的眼神,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胆怯,手里的铲子啪嗒一下掉在脚边。
而那男人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,正满脸烦躁地揪那刚长到自己肩膀的男孩的脸,“我看你连他都不如!也不知道你跟过来干什么。”
眼见着方渺就要冲过来,那少年慌张后退两步,整个人拽着那男人的一只胳膊,像是拉一辆货车似的,要把人往搅拌车背面藏。
“哥,快别说了……”
那双眼睛分给方渺几秒,充满歉意。
身上都湿巴巴地难受,沾的都是泥,方渺也没心思跟对方吵架了,捡起盆整个人湿淋淋地回去了。
回去才发现,有个水龙头就安在墙根,因为没人住旁边长满了杂草,先前没注意才没看到。
方渺更气了。
脚腕子倒是没扭伤,就是擦破了点皮,但心理创伤可大得多了。
见方渺眼皮子都哭红了,蒋昭延心就跟被人狠捏两把一样,他哄着,“不气,你怎么可能没用……是他眼瞎。”
方渺抬起头,一双大眼睛泪汪汪,他还是有些在意,“我明明每天都在坚持喝牛奶,我比去年都长高了快半个头……”
“嗯。”
这一年蒋昭延挣到了钱就是变着法子的给方渺买牛奶买鸡蛋买肉吃,方渺个子窜得也快,已经很符合同龄人的身高了。
只是在蒋昭延面前显得矮而已。
蒋昭延一只手圈起方渺细细的手腕,微微用力,“明明骨头很有劲,怎么会断,别听他胡说八道。”
“……嗯!”
就在这时,他们的门被微弱的敲响两下,方渺抬起头,看到了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抱着瓶瓶罐罐胆怯地站在门口。
他赶紧让蒋昭延给他放下。
“是那人的弟弟!”方渺贴着蒋昭延耳朵告状,声音很小。
蒋昭延面色冷冷,望着对方,“有什么事?”
安佟咽咽口水,抱紧手里的罐子,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来,“对,对不起,我是来替我哥道歉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