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乱的黑发沾在方渺光洁的额头上,他的眼珠黑溜溜的,睫毛翘着。
“但是……”
蒋昭延有些说不出话来,方渺还笑着,他有些难受,低着头亲亲方渺的唇。刚与那柔软的唇分开,方渺又撅着嘴巴凑上去,“还想亲。”
于是两个人就跟化了的糖果似黏在一块儿,就是分开了还沾着甜丝儿。等方渺身体都软成一摊了才堪堪停下,他想起蒋昭延说剩的一半话,低声问着,“但是什么?”
“我都打听好了,港口对面有一所专修学校,给学生还设了宿舍。”
“嗯?”
“学校离这有点远,你先住那好不好?”
方渺瞬间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般:“那我不要去!”
“你那个朋友,安佟跟着你,上一个学校,行不行?”
“那也不行!”
“小渺……”
方渺眼眶泛红,眼睛瞥过被蒋昭延装好的书包。
里面的画册,画笔都装得好好的。
看来这个蒋昭延都一步步想好的……先是说去念书,就知道他方渺不愿意……后边等他同意了去学画画,再提出出去住!一步步击垮他方渺的底线……
连让安佟跟他一块儿念书都提出来了,人家安佟同意了嘛!
想到这,方渺气急,伸手就把书包里面的东西一股脑都倒在床上。
画笔,画集,橡皮都哗啦啦涌出,方渺把书包丢得远远的,胸脯起伏。
敞着个大嘴的书包就这样孤零零死在了地上。
蒋昭延愣一下,这事提出来之前他知道方渺会不愿意,但他很久没见方渺发这么大的火了。上次这么大的火还是在桃水镇。
蒋昭延搂着方渺的腰把人抱到身上,“小渺,你先冷静一下,听我说好不好?”
“我不想冷静……”方渺狠狠别过头去,鼻子酸溜溜的,“蒋昭延你怎么敢想的,竟然要把我一个人丢出去……”
蒋昭延心里瞬间也跟倒了一盆醋似的,“怎么会是丢,小渺,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当初,也是他对天发誓,他去哪方渺就去哪,绝对不会让方渺再孤零零一个人。
方渺哽咽着,气恼地抓着对方短硬的头发,“那是什么意思……难道你跟我一块儿去学?我连想想白天去上学不能见着你我心里都觉得难受,你竟然还想着让我住宿……”
从方家出来后,方渺的全世界就剩下蒋昭延一个人。多少回,因为蒋昭延烧窑不能陪着方渺都要克服很久才能自己一个人睡着。
现在蒋昭延说要让方渺自己去学校的宿舍住,比说要杀了方渺还要难受。
“你怎么敢想的……还是说,我一点都不重要……”
蒋昭延喉咙发紧,方渺红通通的眼皮就跟烧红的铁块,往他胸口烙。有一瞬间他真想说不去就不去了,就让方渺跟着他。
但理智将他拉了回来。
他一点点亲掉方渺眼皮上的泪水,用力箍着对方,“你比我的命都重要,就是太重要了……我舍不得你再跟着我吃一点苦了。”
方渺抽噎着:“你就是要把我丢下!学校在江对面,我俩隔着那么大的一条江,你烧窑这么忙,要是想,半年我们都见不了一次面……”
“不会的,不是一直住,等这边事情解决了,我就去接你,我们换好房子住,好不好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事情?要解决什么……你又瞒着我……”
蒋昭延吐出口气,他就知道方渺会刨根问底,如果不把事情都给方渺解释清楚了,先不说方渺愿不愿意去上学,光方渺认为他在蒋昭延心里不重要这件事都解决不掉。
“窑厂烧出来的砖都不合格,迟早那边的工程会出问题。”
蒋昭延握着方渺软软的手,声音认真,“小渺,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机会。”
方渺眼泪汪汪:“不合格你告诉老板不就好了……老板会表扬你的……”
就像之前在燕县那样,蒋昭延发现了问题,替孙昌平解决问题,孙昌平让蒋昭延当上组长,还涨工资。
“没这么简单,我不想只这样。”
在这待了几天,蒋昭延已经将这边窑厂每个人的能力都摸熟,正如周遇重所说,为了利润都进到自己口袋里,中合窑厂就是一群外行人拼成。窑厂的厂长拿了工程集团投资的钱,拍着胸脯保证产出合格及时的砖,实则一概不懂,又组织了技不出师的员工。
谎言如蛛丝般交织,看似牢固,实则几场春雨和烈日,便能将其彻底斩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