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我,可他没有,他拼了命的去外面找医生给我看病,拼了命的去挖笋挣钱,就为了等雪停下来能赶快带我去看病。他明明自己也得了病的……”
“可那时候才刚满十七岁,他连自行车都骑的歪歪扭扭……”
“他才十六岁……”
蒋昭延连着说了两遍,眼睛都有些发红。
这件事情,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觉得像是有一根钉子在往他的舌头上打,痛得难以呼吸。
在醒过来后的很多深夜,蒋昭延都不敢闭上眼睛,他在黑暗的光中描绘方渺熟睡的脸庞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他拼命想要去保护想要不受一点伤的小方渺竟然瞬间长大了。
是摔打滚爬。
是在蒋昭延看不到的眼泪中长大的。
“这枚项链是他送给我的。他向老天爷求我一定要能回到他身边。”蒋昭延声音沙哑,回答了蒋重晟那个问题,“如果你把他送走,无论是天涯海角,只要我们都活着,我们一定会回到对方身边。”
说完,他重新将那条项链挂在了脖子上。
书房里的弥漫着沉静的氛围,蒋重晟的目光跟随着那枚通体雪白的明显是人工制品的狼牙,一时之间,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秘书送来的文件里对他们过去的总结只是寥寥几语,作为旁观人的他尚且能看出他们这一路能有多么的艰辛和亲密,更别提真正相依为命了很多年的这两个孩子。
方才蒋昭延说的最后那句话,令他不寒而栗——好像……他们两个是同一块树根长出来的两株树,一方若是没了,那么另一方,早晚也会枯萎。
蒋重晟或许想做一个严厉的父亲,为儿子所担忧的前途,外界的目光,又算得了什么呢。
如果没有方渺,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了蒋昭延。
同样,没有蒋昭延,只是一颗沙砾的方渺,无论风如何吹卷,他越不过山,自然而然就在某一天沉底在湍湍的溪流里了。
他们都给了彼此第二次生命。
“爸爸没有说要拆散你们,你妈妈很喜欢方渺,家里她说了算。”蒋重晟伸手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这一路你们都辛苦了,爸爸只是想要你幸福。”
“已经很晚了,去休息吧,你妈妈还在等我。”
蒋重晟站起身,打开书房的门,没有想到,穿着丝绸睡衣的林佩年正倚在门口偷听。她有些口渴,下来倒水喝时无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。
……
蒋昭延回房时,方渺正闭着眼睛安静睡着,脸蛋恬静。可蒋昭延一在他身旁躺下,他就像是自动感应一样往人怀里去钻。
方渺温热的脸庞贴在蒋昭延有些冰凉的脸上,他伸手抱着对方的脖子,睡意惺忪。
“几点了啊,你怎么才睡觉……脸怎么湿湿的,你洗脸了吗……”他的脸又蹭了蹭。
蒋昭延整个人陷入无与伦比的放松之中,这二十年来,他从来没有这么放松的一天,以至于躺在床上,骨头回位一般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晚上在书房和爸爸说了些话。”男人的大手抚摸着方渺后脑勺柔顺的头发,他侧过脸亲了亲方渺柔软的脸,“不用担心,你乖乖睡觉。”
“嗯……”
方渺还想要问什么,比如都说了些什么?比如是不是和他有关……可他实在是太困了,蒋昭延不在他身边,他睡不安稳。现在蒋昭延终于来了,他能放心沉睡了。
蒋昭延的话方渺是很相信的,不用担心就是没什么大事,嗓子里还拖着低低的“嗯”声,他就陷入了梦乡之中。
而他还浑然不知,第二天,自己将会迎来什么。
醒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很明媚了,很难想象出,昨夜竟然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雨。方渺洗漱完下楼时,温暖的强烈的阳光正从蒋家别墅一楼客厅的巨大玻璃面穿进来,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。而玻璃墙外面,是开始冒出一些新芽的旧草坪。
林佩年正穿着毛线织的长裙坐在钢琴凳上,轻柔舒缓的音符在阳光中跳跃,尽管她已经四十五有余,可身材依然保养得当,如一只优雅的天鹅。
佣人们正在将做好的早餐端在华丽的餐桌上。
方渺愣愣地望着眼前。
这是一幅很眼熟,很眼熟的画面。
弹完曲子,林佩年缓缓站起身,她来到方渺面前,满眼慈爱。
“公司里还有些事,延延和爸爸去处理了,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
